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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点也许是四点——没有看表

     斌哥醒来时怀里是空的

     不是她起时惊醒了他是温度先醒的被子里百惠躺过的那一侧正在从变凉——不是骤然凉透是从三十几度慢慢降到二十几度、再降到和室温分不出区别的过程而他在这个过程的某一段忽然就睁开了眼比意识先知道“她不在了”

     他的手往侧了一被单还有她躺过的凹痕——臀部、侧、肩胛骨三个最的凹陷连成一道微微弯曲的弧他把手放在那个凹痕最被单面料是微凉的但凉得不够彻底像一杯茶被放在风吹了一会杯底还残着一点不肯散的

     他坐起来纸障子外透来一线极淡的琥珀光——不是光是石灯笼那盏豆的灯芯还在烧从坪庭斜斜地投在障子半截光里浮着一粒一粒极细的灰尘在空里缓慢地翻卷像底被搅起来的沉沙终于落定了还差最后一寸

     他穿外套赤脚踩走廊脚底的桧木板在凌晨是最冷的——冷到像一层冰膜贴在木纹表面每走一步那层膜就碎裂成更的冰片从脚底往趾缝里钻他走了几步就停了

     厨房的灯开着

     不是板的光灯是油烟机那盏黄黄的灯和每一她等他来厨房时一样和第一卷她为他煮姜茶时一样和第二卷她在灯递出“明は长い一になる”的字条时一样和昨晚——不对是前半——她靠在他怀里说“全部渡した”之前独自坐在坪庭冷石哭了半时的时候这盏灯也开着

     斌哥走到厨房门

     百惠坐在那把旧木椅不是跪坐在矮桌旁不是站在炉灶前——是坐在那把椅背已经被磨出包浆的、原本该在角落里的木椅她把椅子搬到厨房正中央正对着门正对着他像是她在等他不——是她知道他一定会来就像她知道每一件关于他的事

     她换了一件服不是藏青的家居和服不是被眼泪打的那件是一件绀的单极素没有任何纹带是暗银灰的系得比平时松一些——不是懒散是手指还有哭过后的微颤用不她的发没有挽起来散在肩发尾还带着在被子里蹭之后没有梳理的微卷她的脸——斌哥在厨房门停了一步因为她脸的东西换了

     昨晚她脸的泪痕、眼角的丝、唇内侧被自己咬出的白印都还在但这些东西面覆了一层新的东西：一种极静的、极的、像冰面封住湖之后那种半透明的冷静不是不了是把暂时冷冻在一个不碍事的温度里等她把必须说的话说完再慢慢解冻

     她面前的餐桌放着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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