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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东门——推门——门外廊的风灌来把他青衫的摆吹得往后飘了一——摆边缘磨白的那一道线在暗是灰白的他跨出门槛——又回——唇动了动——没有出声——然后门关了

     第二一早报告送到了知县案

     孔知县把报告从翻到尾——翻到第九页时停来——摘了眼镜——了五六——重新戴——重新看——看的是商税合并后铺面增额的对比表他的手指在表格格线比着走——从第一行走到最后一行——然后把眼镜再摘来——抬看着站在案前的西门庆

     "这份条陈——"他把眼镜放在桌面——镜片朝——晶镜片在晨光了一块椭圆形的光斑光斑正好落在皮纸袋的麻线结他没有拿条陈——还在翻那份报告——把条陈部分的四张流程图翻了两遍——第一遍顺着箭走——第二遍逆着箭走——走到第二张流程图中间时手指停在"税银示"那一栏——又往移——移到了"铺面空转预警"——然后手指收回——重新搁在桌沿

     "这四个制度——"他问"你是自己想的还是从哪里抄的"

     "自己想的"西门庆把手背到后——站的位置离案三尺——不远不近——近了是催远了是怯他站的距离刚好让桌方窗透来的亮光从侧面照在他襕衫第二颗扣子——扣子是铜扣——錾着牡丹——牡丹心在光里闪了一

     孔知县又把那条陈前前后后看了两遍——看完之后把报告折好——不是折成信折——是把整份报告放在桌用手掌从中间压平整然后把自己案的官印盒子打开——印盒是新换的——比西门庆初来那那个光亮的盒旧了好几个月——盒面的木纹多几道刮伤——他取出知县印——在印泥压三——然后落印在报告首页——印文是"东平县印"四个篆字——这一次盖得端端正正——左右不偏——印鲜红——红到在皮纸了一片极薄的亮——然后他抬对西门庆说：

     "老崔不够——这份东西是他和我两个都未必做得出押司——"他在这里停——然后站起来——但不是弹起来——像那样弹——这一次孔知县站起来很稳——从椅面撑起来的瞬间腹肌用了一——然后才站直——接着把报告推到桌角——"你自己拿着——午我让马房备一匹好马——你自己去府里呈——面呈韩知府"

     "面呈——"

     "面呈"孔知县把刚才眼镜的布拿起来——不是眼镜——是自己手指缝间墨迹——那墨是刚才批别的文留的——他把手指的墨净后重新戴眼镜——镜框在鼻梁调整了半——镜和耳朵之间隔着一层汗"押司——我不如你懂——但我懂一点：这种东西看一遍不明白——需要有当面讲你写的东西——你自己讲得最清"

     他把报告推到桌角外——悬在桌边外侧的那页纸被他拇指轻轻一推——纸页在空中扇了半——然后落在他掌心——他托着这叠纸——托了两息——然后双手递给西门庆——递过去时他十指端平——是级呈文件给的标准手势——但此刻是他知县——给押司呈还他自己的报告——这个手势翻译过来是"这份功劳你写——但你给别看时——要带着我这个知县在边——因为我的印已在纸"

     西门庆接过报告——托在左手掌——右手覆在封面——没有看孔知县——而是把目光落在封面的印——那粒鲜红的"东平县印"——印痕得很——印由亮的正红变为哑沉的朱红——再变为赭——然后他躬——只躬到肩比桌高——没有全礼——然后退出正堂

     当午他马去东平府府城在东平县城东四十里——马要两个时辰——他在路只了一次马——让马在溪边饮溪从山石间流来——面漂着几片去秋的枯枫叶——叶片在流中打转——转了几圈之后被推浅摊石缝住不动——马在面衔出一圈圈波纹——波纹把住的枯叶重新推开——继续往游滚——他马——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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